第61章 眼淚

許樂怡這段時間的怪異, 沈路南怎麽會沒有察覺呢？

經常牽着的手不再被允許牽，甚至有時候許樂怡都不允許他靠近她。

她解釋：“我身上髒。”

她身上一點都不髒，她的衣服永遠都是乾淨的。她也不喜歡噴香水, 但沈路南總能在她身上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每次靠近她, 味道就會萦繞在他鼻尖。沈路南喜歡這個味道。

可是她卻說, 她髒。

而且有時候, 沈路南上完廁所出來, 許樂怡也恰巧從廁所出來，他注意到她的手剛洗過，甚至是很用力地洗, 白皙的皮膚都被她洗得泛紅。

沈路南隐隐約約猜到在他上廁所時，一定發生了什麽。可他前後進出廁所也不過兩三分鐘。

這麽短的時間會發生什麽？能發生什麽？


所以, 這次沈路南依舊進到廁所，卻沒去上。其實他不覺得會在今天發現什麽, 因為一周內只有兩次, 許樂怡會很用力地洗手，恨不得洗掉一層皮。

但, 無論今天能不能發現, 以後也有無數的機會。

沒想到居然一次，就被他抓住了。

沈路南躲在牆後, 聽着他們的對話，難以置信。

楊銘這是在乾什麽？翹牆角？

他不信楊銘看不出來，他和許樂怡的關系。他從來都沒有掩飾過眼中的愛意, 盡管許樂怡對他的喜歡很隐蔽，但她兩次和他獨處都被楊銘撞見過。

楊銘能看不出來？

耳邊忽地傳來一句，我喜歡你。沈路南呵地嗤笑一聲，當他是死的嗎？

......

兩人回宿舍的路上, 沒有一個人說話。

許樂怡坐在車後座，喘喘不安，她不知道沈路南會不會生氣，氣她不告訴他，氣她想要一個人解決這件事。

車穩穩地停在宿舍樓前，許樂怡慢吞吞地爬下車，然後轉身看着面前的人。一個坐着一個站着，但沈路南還是比她高出一截。

對上男生漆黑的眸子，許樂怡心裏一顫，眼眶逐漸泛紅。

“對不起。”她紅着眼眶道歉，“我不是不告訴你這件事，我只是....”

“不知道怎麽說。他是你的朋友啊...”

沈路南其實并不生氣，他只是覺得一定是自己沒有給夠許樂怡安全感，才會導致她想要一個人解決。

可現在聽見女生的一番話，他忽然氣笑，什麽意思？她是覺得楊銘比她重要是嗎？她是認為他會因為楊銘也喜歡她而惱她？

她到底有沒有弄清楚她在自己心裏的重要性、特殊性。

默默嘆口氣，沈路南一手牽過女生，一手揩去了眼尾處晶瑩剔透的水珠。

“上車。”

許樂怡愣怔，擡着一雙濕漉漉霧蒙蒙的眼眸望着他：“去哪？”

“還記得我們上個學期遇見小野橘的地方嗎？”

許樂怡回神，她當然記得，那是他們和它緣分的開始。

她沒有問他為什麽要去那，剛爬下車沒多久又重新坐回去。

視野內逐漸出現了那塊和小野橘初遇的地，她坐在車上出神地望着前方。

記憶裏，空曠、雜亂的草地裏，長出了許多五顏六色的花，就連當初歪歪倒倒的小草也直直地立着，綠色也變得更加明亮。

萬物複蘇的季節。荒涼的草地上長出了許多生命，腦海中的幻想也變成了事實。

沈路南把車停在一邊，拉着許樂怡下車。

兩旁是新生的植物，中間的小道上也有兩個生命在漫步。

他們沉默地走着，從頭走到尾，又開始往回走。靜谧的空間裏傳來花草搖曳的聲音，小鳥偶爾的鳴叫，以及他們窸窣的走路聲。

然後，這些聲音都被另一道讓許樂怡非常熟悉的聲音給掩蓋住。

沈路南：“許樂怡。”

沈路南在叫她。

“嗯。”

“我和楊銘就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朋友。“沈路南頓了頓，“就算是關系比較好的朋友，你在我心裏都是特殊的。”

“我們不僅僅是戀人，也是好朋友。”

“你永遠是最好的那一個。”

“如果我有朋友為難你，那他其實已經不算是我的朋友了。”

許樂怡的腳步停下來，連帶着沈路南一塊停下。

她愣愣聽着他的話，鼻尖又忍不住冒出酸意。

楊銘是沈路南的朋友，許樂怡一開始很驚訝。沈路南樣樣都好的人，為什麽會和楊銘成為朋友？

她甚至感到害怕擔心。小時候就是這樣，只要和楊銘玩過的男生，漸漸地都會遠離她。她害怕，一旦告訴沈路南，他也會疏遠她。

想到這，兩行清淚悄無聲息地落下。

淚水明明是那樣輕，沈路南卻覺得重重落進了心頭，密密麻麻的痛感襲來。他伸手想要抱她，想安慰她，手卻膽怯地停在半空。

他們在一起也有一個月了，沈路南卻還是不敢做出特別親密的動作，就連擁抱也很難。

女生還在流淚，她的哭似乎一直都是壓抑的，咬着嘴唇，不敢讓哭聲洩露出來。但哭得很難過，偶爾也是能溢出幾絲哭咽。

壓抑的哭聲讓沈路南的心都跟着一墜一墜的痛。他終于不再膽怯，伸手徹底抱住了她，動作小心翼翼的就好像對待珍寶。

沈路南不喜歡她壓抑着哭聲。

“想哭就哭吧。這裏沒有人。”

哭咽停頓半晌，許樂怡最後放開嘴唇，任由哭聲溢出，聲音從小到大。她知道沈路南什麽意思，他在告訴她，這裏沒有人，她可以盡情地宣洩情緒，沒有人會撞見她的窘迫，就算忽然來人，他們也看不見她的臉。

他會保護好她。

不知過了多久，月光都黯淡了幾分，哭聲才開始逐漸熄滅。沈路南摸了摸許樂怡的頭，又撫了撫她的背。

哭腔的聲音從懷抱裏傳出來，悶悶的讓人聽得不太真切。

“其實，我很怕....”

一陣風刮過，話音吹進沈路南的耳朵。

“我怕，你會因為他不再理我了。”

輕飄飄的話語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河，濺起陣陣漣漪。沈路南安撫她的手滞住。許樂怡也從他的懷裏擡起頭。

沈路南低頭望着她。眼眶裏已經沒有淚水了，只有紅腫的眼皮，睫毛上挂着的幾滴淚珠以及雙頰的痕跡，在告訴他，她在害怕，害怕到哭泣。

沈路南的手已經從後背挪到許樂怡臉上。

他雙手捧起她的臉頰，不斷放大的五官，讓許樂怡呼吸停滞，眼睛猛地閉上，嘴唇不斷顫抖。

他...他...他要乾嘛？

心頭冒出猜測，期待、緊張、以及幾分意想不到瞬間襲來。感受到熾熱的呼吸噴灑在臉上，許樂怡眼皮也跟着顫抖。

但等啊等，心頭所想的事沒有出現，難道是她猜錯了？可明明呼吸越來越近。

下一秒，眼皮處傳來觸感，很輕，像羽毛一樣輕輕地落下來。但卻比羽毛更有熱度。

許樂怡知道這是什麽，和她所想的有幾分出入，卻能讓她的心平靜下來。

她緩慢地睜開眼，撞進男生的眼眸。他的眼底映照着她，就好像他只看得見她似的。

許樂怡聽見他說。

“我永遠不會因為其他人而離開你。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行。”

-

簡短的幾句話，讓許樂怡緊繃了幾天的心弦松開，也可能正是因為積攢了多天的情緒一下子得到釋放，第二天起來，她發現自己渾身酸痛，腦子也是暈乎乎的。

一量體溫才知道，居然發燒了。幸好今天是周六，她不用去上課。

許樂怡看着體溫計內那根銀色的水銀所在的刻度，37.6℃，她松口氣。宿舍裏，她早就備了各種藥，不過低燒也用不上。

她吃完午飯，給自己貼了個退燒貼就爬床上躺着了。

想起什麽，她拿出手機給沈路南發了條消息，沒等到消息她就昏睡過去。再次醒來時，天已經暗下來，很難得的，宿舍三人都在。

三個女生聽見動靜都擡頭望過去，眸底的複雜的情緒交織讓許樂怡看不懂。三個女生欲言又止的神情讓她更加懵神。

許樂怡打斷這奇怪的氛圍，問：“怎麽了？你們怎麽這樣看着我？”

半晌，唐寧寧抿着的嘴唇張開：“......部長下午來找你了。”

許樂怡疑惑，她不是記得睡前和他說了一聲，怎麽忽然又來找她？

許樂怡拿過手機，點進消息裏，上面除了他的回複，再沒有其他消息。

？嗯？

她再次探出頭，詢問：“他有說什麽事嗎？一條消息也沒給我發。”

“沒...”

劉雨晴想到什麽，忽然開口：“他現在應該還在宿舍樓下。”

“我剛出去拿快遞時，看見他了。”

許樂怡愣了一秒，反應過來後迅速下床，套上外套就出門了。中途碰見同班的女生，彼此打了聲招呼，而後許樂怡就見她一臉奇怪的看着自己。

“怎麽了？”

女生嘴巴張了張，似乎不知道怎麽說，又閉上搖搖頭。就在許樂怡準備往前走時，女生忽然問她：

“你還不知道嗎？”

許樂怡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認為燒應該退了，畢竟身體也不難受了，但為什麽她聽不懂女生在說什麽。

“啊？”

女生見她還真什麽都不知道，掩飾住情緒，只說：“沒什麽。”

奇奇怪怪的。許樂怡下樓時想，怎麽睡了一覺後每個人都很奇怪？

但她現在的心還在沈路南身上，瞬間就把這個問題抛擲腦後。

果然和劉雨晴說的一樣，沈路南在宿舍樓下，正低頭靠在一棵樹旁，劉海垂下外加昏暗的光線，讓許樂怡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走到男生面前，歪頭直直地對上沈路南的臉。見他回過神，許樂怡站好。

剛一站好，她的臉就被男生捧住，而後左邊側了一會，右邊側了一會。

許樂怡沒有拍開他的手，老老實實讓他看着，許久，他似乎确認了什麽，吐出一口氣。

許樂怡以為是沈路南過于擔心她的病，再确認她的狀态，等确認完後，為了讓男生更加放心，她告訴他：“我已經好多了，不發燒了。”

沈路南的指尖拂過女生的眼尾，那裏一片白皙，沒有想象中的紅，雙頰也沒有眼淚流過的痕跡。

“不發燒就好。”

沈路南也怪怪的，許樂怡看他一眼。

沈路南很快收起自己的失态 ，遞給許樂怡兩個袋子。

不用他說，許樂怡就知道裏面是什麽。

她抱住他，很快又放開。

許樂怡一回宿舍就對上裏幾雙打量自己的眼睛，她關門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關好門。

“樂...”唐寧寧猶豫着問出來。

“你知道了嗎？”

“？我該知道什麽？”

“部長沒和你說嗎？”

隐約有什麽東西從心頭冒出，許樂怡穩住心神：“沒說。”

話音一落，三個女生對視幾秒，在這短暫的間隙裏她們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臉嚴肅又擔憂地望着許樂怡。

唐寧寧：“我們覺得這件事你有知道的權利，畢竟事關你。”

剛一說完，許樂怡手機就響了下，張顏已經把截圖發過來了。

許樂怡遲緩地點進開。

照片上是一條帖子，內容關于...

看清內容後，許樂怡呼吸停滞，腦子一片空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